捕蜂器 the wasp factory
作者:[英]伊恩.班克斯著伊恩·班克斯 iain banks
《捕蜂器》是英国作家班克斯的处女作、成名作。整部小说讲了一个心理扭曲的故事。是用一个看似常态的口吻,通过讲述主人公一个叫弗兰克的少年的自身以及身边的非常态故事与行为,来“掩盖”(实质上是慢慢揭开、呈现)主人公及其家人内心扭曲的残忍故事。整部小说,你看不到什么同情、怜悯,只能读到“我”(弗兰克/弗朗西丝)那种似真似幻的酷毙了的“原生态”口吻。但你不能谴责班克斯本人残忍,因为通过他的故事,我们已经渐渐知道这是一个情节痛苦、黑暗到了无可救药的故事。
只不过这个残酷之极的故事,他是通过主人公那种有问题的“酷”口吻来讲述的,这也是这本小说在叙事上高明的地方。
《捕蜂器》的写法是机智的,有一点像“戏中戏”电影。小说在最后两章才揭开故事谜底的安排,也很有些像电影编剧们惯用的手法。浅俗是有一点,但效果强烈,管用。小说的名字也有一点暗示和隐喻的味道:“捕鼠器”本来是主人公用一个旧钟面制作的占卜游戏的工具,但这个工具是通过给黄蜂各种不同的死法来向主人公“预示”吉凶的。游戏与残杀,这两者的结合确实有些诡异。再加上弗兰克(弗朗西丝)除了给黄蜂在钟面上安排不同的死法,还在小岛上命名不同的捕杀或神秘仪式地盘,就像译者在序言里所说的,弗把小岛其实也变成了一个大的“捕鼠器”……
读《捕蜂器》,让我有一点联想到当年读《喧哗与骚动》“1928年4月7日”(班吉的自述)一章的感受。两者都是借助智力有问题的主人公细致的叙述来呈现故事,都有着一种无微不至的观察和延展联想的能力。我差一点就把班克斯当成“英国的福克纳”了。不过福克纳不会借助一个像“弗兰克”那样的大脑来发有关“人类与世界”、“善与恶”这类抽象话题的思辩性议论。这类很笨的议论从后半部开始多起来,虽然在书中还不至于沦为彻底的说教,但多少还是有一点生硬。问题不在于弗兰克(弗朗西丝)议论什么,而在于脑子有问题的人不会用那样一种带有完整逻辑性的思辩式思维,去考虑和议论问题——这样一来,作者前半部书费力所塑造起来的弗兰克的“非常态”造型,必然会受到一些消解——在普通著述中这可能不算什么,但放到名著序列里,就是低级错误了。
小说结尾虽然收得不错。但无论是结局处的紧张、还有故事谜底最后的揭开,戏剧性似乎有些过强了,明显带有构思的刻意,而不是生活逻辑的自然呈现。这一点如果拿《喧哗与骚动》作比,似乎又很明显了。后者因为有最后全知全能视角的对迪尔西为章节主角的描写,便有了如大河般表面波澜不兴、实则暗潮涌动的雄浑,相比之下,《捕蜂器》则显得过于锐利和功利了。当然,我这不是在否定班克斯的杰作,而是在对比中觉得,《捕蜂器》和其它二战后出现的杰作(如《洛丽塔》、《收藏家》、《百年孤独》),有着同样的“通病”(或者也可以叫“美学倾斜”)——那就是小说作者创造上的强力意图,往往会压倒生活的逻辑对故事生长本身的控制。我不想断言这种强力意图过于突显给小说所带来的好坏,但总觉得这样一来,小说的那部分天然气质会差许多。想想最会构置故事的福楼拜是怎么安排《包法利夫人》的,或者莫泊桑安排《一生》、托翁安排《安娜。卡列尼娜》、毛姆安排《人性的枷锁》、马丁.杜.加尔安排《蒂博一家》……凡此种种,或许能搞清为什么一些很好的当代小说有时会给人“半部名著”的感觉了。这时也就衬出塞林格的能耐了,他的《麦田里的守望者》,还真就是个意外。
伊恩·班克斯是英国同时代作家中最有想像力的小说家,从这本《捕蜂器》中读者当可见一斑———小说的暴戾出人意表,在西方也曾经引起巨大争议。